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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心情随笔]一个女孩子的电话
jbshmily 发布于 2006-02-10 12:10:41 |
前一段时间有人打电话给我,一个陌生的女孩,我想她是在论坛上看到了我的号码。她说她是一个儿麻的病人,朋友很少,想和我聊聊。对于这种要求,我从来不懂得拒绝,如果用我的短暂的时间能换来别人的心情舒畅,我是愿意做的。但是,我发现我其实并不擅于和陌生人交流,或者是她的境况我未曾亲历便实在无法理解的缘故吧。
我曾经见过一个儿麻的女孩,能不用拐杖走得很好,几乎没有太明显的跛行,但是这位新朋友说她自己的情况并不好,一条腿比另一条短了大约十公分,所以她几乎都是穿裙子,希望能遮掩一下,在外观上看起来不是很异于常人。爱美是人的天性,何况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这是她的问题之一。她说她希望能通过手术改善现在的状况,让我帮忙去打听一下,我其实是没有时间的,只在网上检索,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治疗方法,就放下了。关于她的双腿长短不一的情况,我对她讲或者可以通过鞋子矫正,但可能她的肌力太差,也不是很适用。
工作也是一个大问题。她说她很难找到工作,曾经去参加过几次残疾人的招聘会,但几乎所有单位都是只招那种很轻微残疾的员工,她刚刚打算咨询,便被人以“已招满”为由婉拒了。这个问题我恐怕帮她解决不了,我自己也是如此。
她觉得很孤独。她说她从小就很少有健全人的朋友,上学的时候,同学们也不愿意跟她玩,现在的朋友也不愿意跟她一起出门,可能是因为她走得慢,也有可能是因为觉得没面子。我说我经常和朋友出去,并不会觉得啊?她说,你真幸运。她一再地对我讲,知道我是后天残疾的,相信我一定有很多健全人的朋友。只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,我不觉得她是想让我介绍朋友给她认识,倒像是想问我如何和健全人相处。这让我想到前些天有一位志愿者讲过的话,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残疾人相处,感觉残疾人的自尊心过于强烈,怕一不小心反而会伤害了他们。我一直希望能模糊健全人与残疾人的概念,没想到距离竟是这么远,像两个世界的人。其实,这位志愿者说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。就像这个女孩前一次打电话来,我不知道正有什么事情在忙,匆匆地挂掉了,下一次她干脆一上来就告诉我,由于我匆匆地停止了聊天,她想了很多。是太敏感了一些。于是这次,虽然我也正在忙着,却没敢告诉她,一只手拿着话筒,一只手在慢慢敲着键盘。她问我: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吗?其实我真想告诉她,陪你聊天倒是可以,但你不能随意支配我的时间啊?然而我并不敢,怕伤害了她。
这一次她又说了很多。
说前几天出门去了,在街上摔倒,由于穿了裙子,跌倒以后还走了光,我淡淡地笑,安慰她说,不怕,冬天,又不可能里面不穿衣服的,爬起来就是了。她说,我爬起来很困难,路上有很多人,都在看我,却没有一个人来帮我,我自己挪到后面,扶着一个栏杆才站了起来,拐杖断了一根,我只好用一根拐杖回了家。我说你为什么不叫人帮忙呢?别人想不到来帮你,你可以叫他啊?她说,我觉得很难为情,已经顾不上了。 这让我突然想起很多事。刚认识她的那段时间,其实我经常会到市里去,想着她也寂寞,而残联的合唱团里有很多儿麻的病人,如果她认识这些人,会不会有很多共同语言?就想找个机会见一见她。可是大师兄说不可以,说她说的话中有很多疑点,例如,先天残疾的人,到现在二十多岁了,还不能适应旁人的眼光?她在心理上应该是早就接受现实了的,所以不正常,说不定是骗子。我有些不开心,儿麻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,还能假装不成?而且,她又能骗我什么呢?你又不认识她,怎么能一上来就假设她是坏人呢?但是他说不可以,我也没有办法。 遇到困难有没有人愿意帮你的忙,其实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。去年就接连着有两件事,北京的几个朋友到天津来玩,临走的时候,坐火车,由于都是脊髓损伤,就有我们的一个朋友背着他们上车,座位在中间,为了方便,他们跟门口的人商量换位子,但是两排六个人,没有一个看他们的,都假装没看到没听到,我这位朋友背上背着一位女士,可想而知当时的尴尬情景,我没在场,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跟那几位乘客交涉的,也无权评论,只是觉得不可置信。没过多久,我要坐火车去东北,还是这位朋友送站。由于帮我买票的人不知道我的情况,给了我一张上铺,真让我有点头疼。朋友说,没关系,上车再去换就行了。他送我上了车,跟下铺的一位先生商量,这位先生看看我,说:“我特意买的下铺。”对面的下铺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孩,自然无法帮我解决,而眼看着开车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,我赶紧让他先下了车,他站在车窗外往里面张望,让我意外的是,下铺的先生一见他下了车,立即自己主动上了上铺,我要给他车票的差价,他也不肯要。朋友发消息说,换好了?是啊。你是吉人天相。什么啊?只是我看起来比较可怜。他笑了,你可怜,别人都可恨?我看现在在上铺睡觉的那大哥才可怜,怎么就遇见你了呢?我吐吐舌头没再回复。可能真的是我命好吧,遇到的都是好人。可是在这个女孩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我却发现我是那么的笨嘴拙舌,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。
她又接着说,她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,某个时候因为乳腺癌做了手术,她说她认为女人最重要的两件东西,一个是这个,一个是初夜,又让我无语。我无法告诉她,我觉得这个并不重要,是不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?但是我真的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讲,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,即使在她理解的层面,也还有很多,例如气质,例如性格,例如品行等等。而如果换做是我,我更愿意先做一个人,于是我更在意,我是不是还有理想和希望。我和她显然还不够熟悉,没有到可以说这些话的程度。我笨笨地说,这个,这个没有什么关系吧,你反正不可能不穿衣服上街去。说完这句话,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,可是她并不介意,说,穿衣服会看出来的,尤其是夏天,别的女人那个地方是丰满的,我……我有时候就蒙在被子里哭,为什么我这么倒霉?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,脑子里在想,一会儿上网,我要去查一查安慰语言大全。可是我觉得简单的安慰实在是太空洞苍白了,显得那么虚伪,但是我如何能具备帮她解决问题的能力呢?这让我觉得惭愧。于是我自私地坏心地暗暗祈祷此次通话尽早结束。这对她是一种倾诉,对我几乎是一种煎熬,我不得不佩服做心理医生的人的心理承受力。
幸好爸爸在叫我吃饭了,她在电话里也已经听到,说姐姐你要吃饭了吧?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。我为我刚才的祈祷脸红了,客套了几句,逃也似的挂掉了电话。
突然盼望我也能有一支魔法棒了,指指点点中就完成了每个人的心愿。
然而满足心愿的人们会不会越来越贪心呢?不行了,别胡思乱想了,睡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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